林少华探索村上35年的文学世界:为了灵魂的自由,享受与孤独相伴

2020-07-03 04:48 admin

在中国,如果你是一个村上春树迷,那么对林少华的名字,就不会太陌生。因为迄今为止,村上春树的大陆版译作,绝大多数都是经由林少华翻译的。

当无数年轻易感的心,被村上春树打动时,其实又何尝不是被林少华精彩生动的译文所打动呢?

林少华与村上有一个共通点,就是他们二人都非常低调,这大概也是他们能够跨越时空,以文学相交的主要原因之一。

虽然村上春树的作品风靡全球,但他本人行事极其低调,还具有鲜明的个性,并享受孤独。成名三十年来始终不上电视,不登台讲演,不参加任何团体,不出席任何聚会。

而且一般也不接受媒体采访,别说是我国媒体驻东京的记者,就是日本记者想见到村上也难如登天。即便在日本新书发布之际也鲜少露面,更鲜少开作品签售会。

也正因如此,林少华在36岁的时候,才得以与39岁的村上春树邂逅,更为难得的是还留下了访谈记录和珍贵的照片。

“据我所知,中国内地可能只有两个人见过日本作家村上春树。一位是南京的译林出版社副社长叶宗敏先生。另一个就是我了。”

经过几次改版及补充修正后,才有了2020年的这个版本——林少华看村上:从《挪威森林》到《刺杀骑士团长》。

在1978年也就是村上29岁的时候,他借钱经营的酒吧恰好遇上了低谷期,整个人闲得似乎只剩下了大把的时间。

在第一局的下半场,他喜欢的那支球队的一名队员一下子把球击中了,这一下也好像击打在了村上的脑袋上,使得他在一瞬间突然冒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会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的念头: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部意外诞生的处女作,居然一举获得了日本有名的纯文学杂志《群像》设立的“新人奖”。

就《风》这部小说来说,我自己也有很多东西不明白。总之没有算计怎么写,不曾有总体构思什么,反正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一路写了下来。这么说或许过于夸张,感觉上就像‘自动记录’似的。在这个意义上,或许是——结果如何另当别论——很有福气的作品。

只经过一次返工重写,写完并没有留下复印件或者底稿,就直接寄到编辑部了。但却被五名评审委员以全票通过。

甚至还有一位编辑预测到日本的文学趣味走向即将发生变革。不得不说的是,评委不仅眼光独到而且也非常有先见之明。

而《风》的获奖,不仅让村上周围的人大吃一惊,也彻彻底底地改变了村上的人生风向标。

“假如落选,那以后恐怕就不会写了,倒是说不清楚。如果不先获个奖就难以写下去这一面我想是有的。”

爽净轻快的感觉下有一双内向的眼,而主人公很快将这样的眼转向外界,显得那般漫不经心。能把这点不令人生厌地传达出来,可谓出手不凡。不过,我觉得那不仅仅是技艺,也有作者强调的品性融入其间,对此我予以评价。叫”鼠“的那个少年,归根结底想必是主人公(作者)的健身,却大体写得像是另外一个人,从中亦可见其手腕。每一行都没多费笔墨,但每一行都有微妙的意趣。此人生死攸关的分界,在于重心是否转移到“技走”上面。

这方面的处理方式有一种或许应该称之为日本式抒情那样的情调。当然说是作者个性的表现也未尝不可。如果发挥得好,这种以日本式抒情涂布的美国风味小说不久很可能成为这位作家的独创。总之才华甚是了得。尤其出色的是小说的流势竟全无滞重拖沓之处。二十九岁的样的作品,说明当今日本的文学趣味开始出现大的变化。这位新人的登场固然是一个事件,但给人以强烈印象的,恐怕来自其背后(我估计)存在的文学趣味变革。

“从事写文章这一作业,首先要确认自己同周遭事物之间的距离,所需要的不是感性,而是尺度。”

这句话深深印刻在村上的心里,他在后来又曾提起过:“我们要认识的对象和实际认识的对象之间,总是横陈着一道深渊,无论用怎样的尺都无法完全测出其深度。”

也由此可见,村上从创作的最初,就对距离和尺度异常执着,以至于后来发展成了自己文学世界里一以贯之的整体特色之一。

他对自己使用的语言也采取一种不介入的姿态,在自己同语言之间,设置好了开阔地间,保持适当距离。

因此,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和理解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总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其实都是相通的道理。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不管是不明所以地劝说或者指责,这些尝试都可能是徒劳的,甚至会给对方带来无法弥补的伤害。

所以,最为理智和有效的做法,反而是适当抽离,与对方保持一定的距离,不靠近,亦不要动辄强加于人。

或许,正是那些在他喝着啤酒、无聊、孤独的日子里,脑子里在思考一些什么的时候,才有了这么大的决心。

林少华曾与村上探讨关于孤独,并就作为其作品主题之一的孤独加以确认,村上这样回应道:

“是的。我是认为人生基本是孤独的。人们总是进入自己一个人的世界,进得很深很深。而在进得最深的地方就会产生‘连带感’。就是说,在人人都是孤独的这一层面产生人人相连的‘连带感’。只要明确认识到自己是孤独的,那么就能与别人分享这一认识。也就是说,只要我把它作为故事完整地写出来,就能在自己和读者之间产生‘连带感’。其实这也就是所谓创作欲。不错,人人都是孤独的。但不能因为孤独而切断同众人的联系,彻底把自己孤立起来。而应该深深挖洞。只要一个劲儿地往下深挖,就会在某处同别人连在一起。一味沉浸于孤独之中用墙把自己围起来是不行的。这是我的基本想法。”

孤独,在很多人看来是一个消极的状态,但是,他们却忽略了孤独潜在的力量。很多时候,人总是在孤独的时候崛起。

在村上的处女作获奖后,还有人曾劝他继续经营酒吧,因为这比作家看起来更像一个“正经”职业。

从1979年出了第一部小说《且听风吟》之后,到1982年又陆续完成了《1973年的弹子球》和《寻羊冒险记》青春三部曲,这也让村上变得更加有自信在作家的道路一直走下去。

主要还是因为当时纯文学并不景气,所以村上虽然有自信可以当一个职业作家,但却首先要稳定日常的生计问题。

比如,他写了很多短篇,并结集为《去中国的小船》等;在《周刊朝日》上开了随笔专栏;还翻译了美国作家菲茨杰拉德、卡佛、欧文的一些作品,并对翻译津津乐道: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以下简称为《世》)的创作历时半年,在1984年村上生日那天傍晚写完了最后一行。

在社会上我们都不是自由的,背负种种样样的责任和义务,受到这个必须那个不许等各种限制。但同时又想方设法争取自由。即使身体自由不了,也想让灵魂获得自由——这是贯穿我整个写作过程的念头,我想读的人大概也会怀有同样的心情。

实际做到的确很难。但至少心、心情是可以自由的,或者读那本书的时候能够自由。我所追求的归根结底大约便是这样一种东西。”

其实村上的高产也与自律的生活、和有意识地锻炼体力是分不开的,在完成这部译成中文都不止30万字的《世》的创作后,他曾说:

“又写得很辛苦,再没有那么辛苦的了。好在因为那时天天跑步,跑步相当有距离,所以精神集中力完全跟得上,体力也有,这才坚持得住。”

可以说村上是非常注重锻炼身体的,他说写长篇是一个体力活,需要高度集中精力,没有健康的身体根本吃不消。

村上当然也并不是说说而已,他也确实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和坚持,铸造了自己健康的体魄。

在2003年,林少华在东京与村上见面时,村上已经年过五十,但身形却如同小伙子一般,胳膊上的肌肉一块块隆起,手掌十分粗硕,以至于林少华还颇有些打趣的思忖着:

村上不但对生活始终保持敬畏和探索之心,不会被突如其来的成就和收获冲昏头脑,即使对自己,也是如此。

村上在写作的过程中,渐渐发现自己所做的事与众不同。在写完《寻羊冒险记》之后,他一直想来个正面突破。

虽然类似的结构或手法,村上在写青春三部曲的时候也使用过,但两条线毕竟还有主次隐显之别。

关于书名,当时日本的编辑要求村上压缩为“世界尽头”,而美国的编辑则要求压缩为“冷酷仙境”,但村上都拒绝了,他坚决认为应该叫这个看上去有些冗长、甚至还有些荒谬的名字。

这两个故事交互以间错的章节平行展开,最后,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故事再相互重合,合二为一。

有趣的是,在村上的笔下,现实的冷酷仙境反而成了不存在的非现实世界。单从故事里,读者很难想象出东京是一座怎样的城市,因为它没有具象,没有质感,甚至没有生机;

而非现实的世界尽头,不但可观可闻可感可触,甚至还有专门的地图,细致入微的描写让读者有身临其境的强烈感受,也足见村上“无中生有”的写作本领。

村上从一开始就打算玩花样,以双涡轮向前推进,一个沉稳平和安然静谧,一个起伏跌宕富有动感。

“而且我喜欢钱德勒,想以冷酷这条线展开,想让很多很多离奇古怪的人出卖,想让莫名其妙的东西层出不穷”,以此作为快速驱动情节的动力。

相比之下,受到影片 《华氏451》在森林中静静生活的影响,世界尽头基本局限在城墙以内,寂寥、整齐而神秘,使人很容易联想到欧洲中世纪的城堡兼田园风光。

原文赏析:冷酷仙境开篇关于电梯的描写:我现在乘的电梯宽敞得足以作为一间小办公室来使用,中以放进写字台放进文件柜放进地柜。此外再隔出一间小厨房都显得绰绰有余,甚至领进三头骆驼栽一根中等椰树都未尝不可。其次是清洁,清洁得如同一口新出厂的棺木。四壁和天花板全是不锈钢,闪闪发光,纤尘不染。下面铺着苔绿色长绒地毯。第三是静,静得骇人。我一进去,门便无声无息——的确是无声无息地倏然闭合。之后更是一片沉寂,几乎使人感觉不出是开是停,犹如一条深水河在静静流逝。而在世界尽头之中,描写独角金毛兽的笔调则是这样的:当号角声弥漫小镇的时候,兽们便朝太古的记忆扬起脖颈——超过一千头之多的兽们以一模一样的姿势一齐朝号角传来的方向昂首挺颈……刹那间一切都静止不动。动的唯有晚风中拂卷的金色兽毛。我不知道此时此刻它们在思考什么凝视什么。兽们无不朝同一方向以同一角度歪着脖子,目不转睛地盯视天空,全身纹丝不动,侧耳谛听号角的鸣声。稍顷,号角最后的余韵融入淡淡的夕晖。它们随即起身,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开始朝一定的方向起步前行。

村上这个人没有风趣的谈吐,衣着也十分随便,并且从不穿西装,即使走在中国的乡间小镇上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这个文学趋向衰微的时代守护着文学故土并创造了一代文学神话,在声像资讯铺天盖地的多媒体社会执着地张扬着文学推力,在人们为物质生活的光环所陶醉所迷惑的时候独自发掘心灵世界的宝藏,在大家步履匆匆急于向前赶路的时候不声不响地拾起路旁遗弃的记忆,不时把我们的情思拉回某个夕阳满树的黄昏,某场灯光斜映的细雨,某片晨雾迷蒙的草地和树林……

本文作者:洛子画,烹字为肴,暖心暖胃,成长治愈。好的文,暖的伴。参考书籍:《林少华看村上》,从《挪威的森林》到《刺杀骑士的团长》。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